Sunday, August 28, 2022

脚下开满小白花

你总是会陪我,陪我做每一件大小事。大事就是和我一起来这里。

今天你开车前往launceston。经过那条总是会经过的highway,说bunny上次一个人开车去latrobe啊。就是刚过去的某个星期,我每天一个人开车到latrobe的医院上班。第一天天未亮你陪我拿车,替我检查车。第二天你陪我到油站打油。每天都确保我安全抵达目的地,也比我预先清楚路上的天气。那么幸福,有你,有一路小小天使,还有开车路上看见的日出。他们喜欢说it is a nice drive。我也学会了,it is a nice drive。

这里常常看见一片大草原,绵羊,马,和牛。今天我们开在一条偏僻蜿蜒的道路,我兴奋地说那是草泥马!你一如既往地平静,脸上没有表情变化。几分钟后你安静地抬起左手指向左边。啊,又是草泥马!我说。你总是记得所有我的事情。几个月前我们去wings wildlife park,走在户外的农场,你说要去找草泥马,而我都忘了那是我最想看到的动物。

昨天你说我看不见月饼,失望了。我说你怎么懂。今天我们买了月饼,也是你记得要买的,我又不知不觉忘了。

刚开始第一次步入这里,是深刻的人生地不熟。拉着大小行李在机场等的士(而不是熟悉的grabcar)等得很久开始感到害怕。但是你替我们解决了很多大小问题。你说你会解决的,我不需要焦虑,尽管你也害怕和焦虑。从零重新开始到生活逐渐接上轨道,我和你说我们不可以忘记我们是多么辛苦地开始这一切。

虽然我是个容易感到厌倦的人。比如在探索完毕这座小城之后,比如慢慢觉得launceston好像也很闷(你说bunny又觉得厌倦了)。你却是个会享受当下的人。你会好好地看每个到过的地方。你在离开曾经长住过的房间前好好看它每个角落。你说我们就一直住在塔州,不离开了。

生活是岁月的积累。积累了长住过的城市,积累了记忆里哪里有好吃的,哪里是我们一起走过的。积累了遇见的人,积累了原来面对不完的离别,积累了牵挂。岁月积累得越多,我就越知道你是我离不开的人。从20岁我拜托你打电话叫我醒那刻起,依赖就逐渐张牙舞爪地逐渐在往后的日子根深蒂固。后来和后来都是你紧紧抓住了我,从黑暗深渊,从精神崩溃边缘,从我无法和他人透露的无助和失措。一天我的天使医生问我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一个人。我说是他找的我。你也说,这是你要的我,所以陪我走到天涯海角。陪我走到天涯海角,原来真有这回事。

有你在的地方,我多厌倦也不会离开。

南半球的春天到了 你说不久后会遍地小白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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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在家的每个中秋节,都和你一起吃月饼。你刚刚又像孩子般地问,什么时候吃月饼。

Monday, August 22, 2022

冬天的尾巴

欲望 忙着自我满足从前没法得到的一切 从前给自己诠释的高品生活 
也总是忙着往前看 看下个该达成的目标 不断追逐。
提醒自己前人说过的,快乐就在当下。Don't forget to smell the roses along the way。/

几乎过了第一个冬天,和D先生说原来也不就是这样。他也重复这样说,我们度过了以为难熬的。
还是有点adjustment disorder地觉得,如果可以选择,我比较想要住在没有四季更替的国家,不用更替衣橱,只有阳光。
可是在这里可以看见壮观的大海,艳丽的花,从前没想象过的美。
We can never have the best of everything。/

适者生存。于是努力适应,这里的文化和说话方式,有时脱口而出的话不小心恶心了自己。
和适应新的ward rotation,到现在过了适应期,少了很多焦虑,多了点一直都在练习的沉稳和自信。沉稳和自信不是我的与生俱来,所以需要练习。

想起在马来西亚工作时被某专科医生批评我总是慌张行色匆匆,能不能向某某学习沉着点。他说的是对的,虽然那时我回家的时候在车里静默坐着5分钟委屈地想要不是因为这份工作,我平时在家在外要多优雅多优雅。

强大起心脏,练习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尤其于我,是一直正在进行中的功课。

然后我慢慢做到了。在独自的周末值班,独自面对排山倒海的工作,我的病人,和别人的病人,突然情况恶化的病人;在面对这些忙碌以后,跟自己说这些应该是日常,这种状态会是一辈子。所有事情都需要时间。练习变好也是。我们需要的只是健康一点的工作文化,而已。/

也在经历许多in retrospective地觉得我从前有许多时刻太任性太任性,太年轻才太任性,和有太多不应该。

为人医者的姿态

你说总有一天我会慢慢明白。

那个初冬的夜晚,我和一个ED registrar独守紧急部门。连续三夜,外头温度低于10℃,病人从我们一踏入医院那刻起,不断涌入,直到早上的太阳缓缓升起,轮班的护士换了一批,紧急部门亮白的灯没有熄灭过一次,仿佛黑夜白昼的替换不存在。

从其他部门来的registrar问我are you okay, you are so busy, I feel sorry for you。还未处理完手上的琐事,电脑荧幕闪着数位刚到来的病人,我心里觉得有点不okay。可是我点头,对她说,it is okay, I have to do this。这句I have to do this,支撑了我度过三个疯狂的夜,也支撑我在紧急部门工作的每一天。

这是不是你教我的,为人医者的态度。

在马来西亚短暂当过四个月的实习医生。恶劣的文化和一切,把我变成了连自己都讨厌的样子。我没有学会医生该有的思考方式,没有学好和病人沟通和教育病人的技巧,没有从本质上学会patient safety,没有看见日复一日夜以继日追赶工作步伐的意义。我只学会三头六臂,学会盲目遵从指示做好每一件小事,学会所谓和老板说话毕恭毕敬的姿态,学会一整日不吃不喝还可以继续工作而不抱怨,学会面对尽管是护士而非老板的嚣张和颐指气使,也要忍声吞气。我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。我的情绪管理越来越糟糕,我轻易对同事不耐烦,我对病人少了温柔和耐心,我常常有一走了之逃离一切的念头。

我没有成熟的心态面对这样艰难的环境,没有睿智的思想把地狱当成磨炼。于是我逃离到了一直向往的国度。

当生活仅是生活,而不是生存以后,我逐渐看见初衷里的自己。我有了精力每天努力比昨天优秀一点,学会思考病人的management plan,学会和病人沟通的方式,懂得攒积底气和自信以自如和老板说话,明白适时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表现和更安全地照顾病人。

我用不一样的方式长大。但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。你说做得越多就学得越多。你说,如何表现自己,别人就如何尊敬你。你说,是我的本分和职责,就不该抱怨。

那三个疯狂的夜后,我被调派到另一间医院的紧急部门工作两个星期。那里的consultant在我结束工作离开前对我说,it has been good working with you, you are always switched on。我变得比从前优秀一点,因为我也学会了一点你教我的事情。我不会再是马来西亚病房里,那个在庞大工作量和不友善的工作环境面前,情绪就战胜理性,面对未知的考验轻易觉得不安的小女生。

你也说逃离是胆怯和懦弱。或许你看不见,逃离是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
孤注一掷,所以遇见更好的自己。孤注一掷,所以记得那些你说的,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事情。冬夜冰冷彻骨,但星空依然璀璨,我们也会慢慢变好。

《星云》20/8/22
(我在story写sorry next time I will do my own translation,朋友看见后笑说可怜的reg变成了柜台人员)

Sunday, August 07, 2022

Talking to myself

 - 5个月在ED,然后在这边开始ward rotation。有了review, examine & manage不同病人的skills,却笨拙于这里的ward work flow。"Deeply disgusted to discover that in order to get good at a thing I have to do it badly first",笨拙地学习,努力地尝试,慢慢熟悉和上手;进度比预期中好,要培养的还是自信。

- 重新感受到了我的病房快要坍塌下来的感觉。尤其在周末一个人cover所有surgical and ortho病人的时候。幸好那两天的周末刚巧有小天使守护。

- 每次去新的地方,新的一切,就会要逼自己勇敢。Adaptability也是一种能力。虽然我已经意识到了,只有不勇敢的人才需要一直叫自己要勇敢。

- 去年马来西亚的senior houseman和我说,不要一直想着和熟悉的人一起工作,因为我们总要学习和不同的人一起工作,久了学会了处理不同人的态度。大姐姐对小妹妹的劝告,依然管用。

- 难的不是接受自己犯错,而是面对随之而来的情绪,和隔天的若无其事。

- Life outside the hospital- 但总是在紧绷的状态中,从来没有学会好好活在当下。总是在期盼。期盼早点熬过不容易的rotation,期盼明年的计划,期盼春天和凉凉的夏天。

- 依旧满身缺点和不足之处,可是你已经比从前的自己好很多了。

“这世上每一次离别,都是为了更好的遇见,或是遇见更好的其他人,或是遇见更好的自己。”

"Those blessings hit different when you remember what you went through to get them. Only some will understand."

"Never regret a day in your life: Good days give happiness, bad days give experience, worst days give lessons, and best days give memories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