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April 25, 2021

黄色的季节

路边的树开满小黄花。风吹过的时候,零星的花朵飘落在地。

灰色的行人道被花瓣覆盖,在夕大调的脚踩过的时候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吱声。

世界添了一点颜色,这是夕大调最喜欢的季节。

在郭莹莹的怂恿之下,这个星期六,夕大调决定陪她坐在一家咖啡馆一边假装悠闲一边写报告。

“别流露这种鄙视的眼神,这家咖啡馆在网络上可红着呢。”郭莹莹说完不忘对服务生微笑点头,把一杯被艺术化的咖啡拉向自己,“你确定不喝?那你就失去了出现在这里的意义。”

“我们出现在这里,不是为了赶报告吗?”夕大调眼睛没离开笔电屏幕。

“这可不是完全正确的。”郭莹莹一本正经说道,“所谓一石多鸟,我也是来这里呼吸弥漫咖啡香气的空气,一边看看有哪位路过的客人是养眼的帅哥,让我的脑袋多一点氧气干活。”

夕大调翻了翻白眼,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有节奏地敲打。

她等了整整14天又11个小时,都没收到维维克的信息。她开始怀疑是她的手机坏了,还是他死了。

虽然她确定答案并不是后者,她仍几乎每一天在医院看见他的踪影。但碍于郭莹莹在身旁,她忍住了向前和他打招呼,借机和他说话的冲动。

“诶,你听说了吗?”郭莹莹突然挨过头来对她说,“那个上回我们目睹被骂得很惨的实习医生,今天又被公然骂得狗血淋头了,比上回糟糕十倍!”

夕大调终于停止工作,给郭莹莹说一则故事的时间。

“为什么?”夕大调假装随意问道。

“根据传闻,他把抽好的血标签上错误的病人名字,两个病人的验血结果被弄反了。”郭莹莹摇头说,“到底是工作太繁重,还是他个人的问题,才会频密犯下这种不该犯的错误呢?”

“别这么下定论,你都不认识他。”夕大调说,“他可能只是太累了,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我当然相信他是无心的,但这种小错误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。”郭莹莹义正言辞,喝了一口后放在桌上的昂贵咖啡溅出几滴,“你知道吗?其中一位病人红血球过低,需要输血,但被输血的确实另一个红血球正常的病人。若不是被其他医生及时察觉异样,接下来的故事我真不敢想象。”

“那他现在怎样了?”夕大调努力保持轻淡的语气。

“这个嘛,可没人说起。”郭莹莹耸肩,“依据上回我们目睹的场景推测,大概又会不断道歉了吧,还能做什么?粗心大意的态度不改改,迟早出大事。”

郭莹莹肆无忌惮评论他,就像在对一个罪人评头论足一样。夕大调感觉一阵恼怒在心里翻滚,却说不出一句实在的反驳的话语。

“说得也是。“夕大调心不在焉地为这场对话划上句点。

“诶,跟你说件事,但你要在心里倒数十秒后才转头噢。”郭莹莹很快就转换话题,“你背后那张桌子有个帅哥,一个人喝咖啡呢。你觉得他单身吗?”

“单身与否,不靠目测。”夕大调不给面子地说。

“你难道一点兴趣都没吗?”郭莹莹不可置信地问道。

“真不巧,我就是没兴趣。”夕大调说。

“十秒过了,你可以转头看看了。”郭莹莹碰了碰夕大调的手。

“稍等,我改变主意了。我想买一杯饮料。”夕大调合上笔电,起身走向柜台。

几分钟后,夕大调付钱后返回座位,依然没看一眼郭莹莹口中的帅哥。郭莹莹也识趣,把目光重新集中在自己的荧幕上。

夕大调继续书写报告。她写到最后一个段落时,服务生正好端来外带包装好的热可可和装在盒子里的蛋糕。

“为什么需要外带,是嫌弃这里环境不够优雅吗?”郭莹莹问道。

“我想我还是不适合在咖啡馆赶功课,我可以先走吗?”夕大调再一次合上笔电。

郭莹莹失望地嘟起嘴,看着夕大调从眼前的座位离开,白费了她前一天的游说。

“好吧,你走了正好。”郭莹莹坐直身子,“我可以毫无阻碍地欣赏咖啡帅哥。”

“祝你的视觉保持愉快。”夕大调配合地回应。

她拎着笔电、热可可和一份甜点,踩在被红色花瓣上,几步之后高跟鞋不小心勾到一根树枝,差点儿绊倒。

或许这不是所有人都会感到开心的季节。于是她决定购买一份喜悦和温暖,给维克的世界增添一点色彩,在乎别人不在乎的事情。

*刊登于星洲日报《城人小说》25/4/20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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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的其中一章,写成短篇还行而已,没有很好看。

Sunday, April 18, 2021

Unforeseen

- 最近几乎每天单调地站在镜子前拍OOTD。一天D先生注意到我一个星期内重复穿了一样的百褶裙,担心我的裙子不够穿。我非常意外,因为我常常穿白色上衣和黑色裙子,看起来差不多一样。
- 我也喜欢直接的人。A的生日要到了。去年A丢了一个网站给我,让我自己选耳环当做生日礼物。我昨天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。很开心她没有不好意思地拒绝,而是坦白地说她也不知道。我说那你想好了再跟我说。今天她真的和我说了。我很开心,不必担心买了别人不喜欢和不需要的礼物。
- 这个月意外地忙碌。除了正职,还有其他需要处理的重要事情。
- 我很少看剧或节目。几年前我无意喜欢上了《妻旅》。上个月D先生突然问我最新一季的《妻旅》推出了吗。他居然要关心我看的节目,我都不知道他最近在看什么剧。几天前他说可以看最新《妻旅》了,提醒我去看。
- 当我去注意有人点击的旧文时,我就会去删掉不喜欢的曾经的自己。
- 这几个月住在家,重新领悟为什么我一个人在外独立得有点辛苦。比如我帮忙拿东西时,爸爸会说,你别动,快进屋里。

Wednesday, April 14, 2021

酒杯里的倒影,最闪耀的星星

午后的阳光把房间照得略嫌闷热。夕大调把空调的温度调低,转回头看回镜子里的自己,小心翼翼把她挑选许久的自然款假睫毛贴在眼睛上。

对,这种场合只配得上假睫毛,不值得她特意花钱嫁接睫毛。

然而,夕大调始终为这天费了不少心思。

收到邀请通知的那天,夕大调立即挺直身子在各种专卖品牌货的网店搜索合适的礼服,一坐便是整个晚上。她绝不想冒险在淘宝购买所谓性价比高的晚装,被人察觉任何廉价的痕迹。

后来夕大调决定不网购了,亲自到店里试穿才能挑到最合身又漂亮的裙子呀。

夕大调原本以为她会把一连两天的周末都消磨,走遍城里最大型商场里的每一间礼服店,只为买一件或许这辈子只用上一个夜晚的裙子。但夕大调差点忘了自己是个眼光独到,办事利落的人。她走进自己一向喜欢的店铺,在店里走了一圈,就挑出了自己喜欢的礼服,10分钟后从更衣室里走出来。

全身镜里的女孩身着米白色吊带齐地裙,上半身至腰际细致点缀蕾丝花,腰部和背部缕空。夕大调轻轻摇动裙摆,纱裙似乎亮着金光。

“瞧,这身材把裙子穿得多好看。”女店员在旁殷勤地说,“这款礼服设计大方,特显气质,颜色显白,您八成会成为全场最耀眼的星星。”

“我只需要成为一个人眼里耀眼的星星。” 夕大调记得自己淡淡回答,一边转身走回更衣室,“这件我要了。”

付款的时候,女店员脸上的诧异还没完全消退。

“我很少遇见在15分钟内就为一条礼服买单的人。”女店员语毕自己笑了,

“通常呀,不是不合身,就是价钱不合适。”

夕大调没说话,报以礼貌微笑。

房间里,午后的阳光加深了一层金黄色,斜照在夕大调的脸上。

夕大调在嘴唇涂上最后一抹昂贵的口红,满意注视梳妆台镜子反射的妆容。她还为了这份邀约,买了高端的气垫粉底,华顺透亮的皮肤隐约透着雾光。

“只剩30分钟。” 夕大调瞥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,离开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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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大调从服务生手里捧的托盘里接来一杯红酒,踩着高跟鞋在摩肩接踵大厅寻找一个相对隐秘的角落。

盛装打扮的人们神态自若边站在并列的单脚桌旁,饮酒的缝隙间,笑声从嘴里逃出空气里,此起彼落。

夕大调也跟着啜了一口酒,大口的酒不小心呛在食道。

她看到了她在人群里寻寻觅觅的人影。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,衣服没有一点瑕疵和皱褶,皮鞋擦得闪亮,和他的眼睛一样。

他逢人展露大方的笑容,绅士地点头握手。

好像相机的聚焦功能,夕大调无法把移开眼神,眼神的灼热程度可以烧穿一张白纸。

“小姐,需要多一杯酒吗?”服务生的声音中断她的注视。

夕大调低头一看,才发现酒杯已空,而胃部有一阵断续翻滚的烫热。

“好,谢谢。” 夕大调从托盘上拿起第二杯酒。

她再次抬头在人群里寻找他的影子时,赫然发现他正朝她方向走来。

夕大调把酒杯贴近唇,假装用心品尝红酒。

这次红酒和呼吸一起呛在吞咽的半途,跑了节奏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已站在面前,开口说话。

“嗨。” 夕大调望向他,眼睛扫过奢华的酒店舞厅,“混得不错。”

“你也和从前一样漂亮。”他说。

 “嗯。” 夕大调低头看了一眼第一次穿的高跟鞋,脚趾开始有些疼痛,“必须的。”

“谢谢你愿意来。”他说。

“当然,我当然想赴最后一次约。” 夕大调又喝了一口酒,“新婚快乐。”

他微笑,却没有点头,也没有和她握手。

夕大调指间里的杯又空了,“祝你们白头偕老。”

专业相机般的聚焦功能太棒了,模糊了其他景色,除了站在眼前的那个人。

人声鼎沸,却什么都听不见。

 “但你别老套地祝我幸福了。”夕大调接着说,“我会努力的,这是必须的。”

“我喜欢你裙子的设计。”他说。

“她的婚纱将会更漂亮。”夕大调微笑着说,从路过的服务生手里接过第三杯红酒,转身走向更隐秘的角落。

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,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屏息。

没关系,我只要在这一夜,他的妻最漂亮的一夜,让他也觉得我很漂亮,就够了。

时隔多年,我依然想成为你眼里唯一的星星,前男友。

夕大调牵起今晚昂贵的嘴唇,张扬得低调的红色化成一丝可人的微笑。

*刊登于星洲日报《城人小说》14/4/202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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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这是长篇小说开头的小改编,只是把女主角名字换成了我喜欢的夕大调。